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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华赏凤忆乡情

来源:晋中日报时间:2026-01-04

崔富春

深秋的北京,风染层林,带着几分清冽的诗意。踏入万寿寺的那一刻,喧嚣便被红墙黄瓦隔绝在外,只余古木的疏影与香火的余韵,在空气中静静流淌。此行原是为寻访古寺的千年风华,却未曾想,在慧日长辉殿内一场 “瑞羽鸣祥” 明清禽鸟主题文物展中,竟与千里之外的故乡——山西榆次,撞了个满怀。

慧日长辉殿始建于明万历五年,原称 “大延寿殿”,清雍正帝御题匾额赋予其今名,原匾虽已不存,但 2013 年复制的 “慧日长辉” 匾额悬于殿门,依旧透着皇家规制的庄重典雅。庑殿顶的飞檐翘角,月台之上的殿宇巍峨,与殿内展出的明清文物相映成趣,共同诉说着岁月的故事。我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那些以凤凰为题材的展品上,那五色翎毛、雍容华贵的神鸟形象,瞬间勾起了心底关于故乡 “凤城” 的记忆。

展柜中,清道光年间的青花凤穿牡丹纹将军盖罐尤为夺目。通高38厘米的罐身,通体以青花装饰,盖面的缠枝牡丹与变形如意纹雅致灵动,腹部的两只凤凰穿行于盛放的牡丹之间,线条流转自然,构图饱满层次分明。凤凰的形象早已定型:锦鸡首、如意冠、鹦鹉喙、孔雀颈,仙鹤之翅振展如欲凌霄,飘逸长尾曳曳似拂九天,翎毛五色斑斓,仪态万方,尽显东方美学之神韵。牡丹象征富贵,凤凰化身吉祥,二者相融,便是 “富贵吉祥” 的美好寓意。驻足凝视,那青花晕染的凤影,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,与记忆中故乡的 “凤” 遥相呼应。

讲解员轻声诉说着凤凰的渊源:“‘凤凰’一词最早见于《尚书》,原指凤舞与凰舞,后经千年演变,从远古神性通天的图腾,成为象征太平安宁的祥瑞。” 我不禁想起明万历《榆次县志》的记载:西晋咸宁二年六月,县令荀藐勤政爱民,政绩卓著,境内忽有成群大鸟翔集,百姓皆视为凤凰降临,吉兆,晋武帝亦下诏褒奖。这便是榆次 “凤城” 之名的由来。原来,凤凰自古便是仁政的象征,《宋书》称其为 “仁鸟”,“能究万物,通天祉,达王道”,荀藐的贤德感召 “凤凰”,恰是儒家仁政理想的具象化。

殿内展板上,“鸾凤和鸣”“龙飞凤舞” 的纹样介绍引人深思。宋元明清时期流行的 “鸾凤和鸣”,以卷草尾为鸾、锯齿尾为凤,演绎着人伦之美;而 “龙飞凤舞” 作为皇家经典纹样,龙腾彰显刚健,凤舞昭示和美,寓意阴阳和谐、生生不息。《韩诗外传》载:“天施地化,阴阳和合”,这种追求和谐统一的理念,在和合纹样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:龙凤呈祥昭示着阴阳调和的宇宙秩序,鸾凤和鸣演绎着爱情婚姻的人伦之美,五鸟叙伦则诠释着五伦有序的礼制精神。这些纹样不仅在构图上呈现出平衡对称,循环往复的美学韵律,还暗合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的哲学意蕴,彰显了周而复始、生生不息的生命律动。这使我想起故乡的文化传承:北宋名臣文彦博任榆次县令时,为缅怀荀藐政德,修建思凤楼以志纪念,此后城内便有了凤栖街、凤鸣街等街巷,布局形如凤凰北飞。而榆次毗邻素有 “龙城” 之称的太原,“龙凤呈祥” 的寓意更让 “凤城” 的文化内涵愈发深厚。如今,榆次老城的思凤楼依旧矗立,成为那段历史最真切的实物见证。

展板上关于凤凰品格的描述,更让我对故乡的 “凤” 有了更深的理解。《诗经》云 “凤皇鸣矣,于彼高冈”,《庄子》言其 “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”,这择良木而栖、择善而行的高洁品格,不正是荀藐等贤吏的写照,也融入了榆次人的精神血脉吗?凤凰之美,不仅在其绚丽外表,更在其高尚卓绝的内在,正如故乡的 “凤城” 之名,不仅是一段祥瑞传说,更承载着勤政爱民的治理精神,彰显着晋中厚重的历史底蕴。

慧日长辉殿内,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文物上,凤影婆娑,光影流转。眼前的青花凤纹、墙上的文化阐释,与故乡的思凤楼、凤鸣街、荀藐的贤名交织一起,在我的脑海中构成一幅跨越时空的文化长卷。

凤凰,这中华文明孕育的神鸟,既翱翔在明清的器物纹样中,也栖息在榆次的历史记忆里,更凝聚着华夏民族对至善至美的永恒追寻。

离开万寿寺时,夕阳为古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。我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文物的风采,心中却萦绕着故乡的凤影。原来,无论走多远,故乡的文化印记始终深藏心底,而这场跨越千里的邂逅,让我对 “凤城” 的情怀愈发浓烈——那是文物中凝固的历史,是传说中流淌的文脉,更是游子心中永远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