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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字的美学密码

来源:晋中日报时间:2026-04-18

李均平

某一天,教字、读字、写字、敲字、码字几十年的我,突然间顿悟到汉字形体独有的美学意趣。原来,汉字的造字方法,与其所包含的意义,有着一种神奇的对应关系。

在我看来,“木”是孤单的、单一的,它的四周是一片青茫茫博大悠远的原野,它兀自站立,无依无靠,独自面对风雨。这种孤单和单一,恰好代表了天地万物元初原生时的自然状态和哲学形象。

“木”又是孤傲的,它不争不抢,卓然独立,随性而为,顺着天性,长成了它想长成和应该长成的样子。

“木”还是欣然自在的。左边一个“丿”,右面一个“\”,就是它舒展伸出的双臂,在跳着属于它自己的舞蹈。它必须生长在广袤的原野,它的树冠,是它幽闭的城堡,里面隐匿着鸟儿的家园。“木”,自成一个宇宙,其中有风有雨,有枯有荣,有虫藏鸟鸣,有四季轮回。

“木”毅然决然拒绝圈养,一旦被圈养,它就一下子成了“困”。有谁知道被围困住了的树,是什么滋味吗?玻璃缸中的鱼、金丝笼里的鸟,便是。所以,才会有红杏出墙,才会有绿竹穿窗,才会有松根破堤,才会有枣枝揭瓦,无他,“木”的性格使然耳。

而“林”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
“林”,是一对快乐的好姐妹,它们手拉着手,相依相偎,相携相伴,互帮互助,共担共享,通往天涯,面向大海,春暖花开,为我们揭示出树木和谐共生的美好关系。但从构图上来讲,总觉得“林”还是平面感多了一些,空间感缺了一些。

一旦三“木”成“森”,格局就完全不同。

街头公园的一角,有一小块空地。不知哪一年,灵巧的花工,见缝插针,在空地上不多不少,栽了三棵油松,并在四周用乱石堆砌起小坝。油松的直径已有篮球一般粗。这三棵树所占的位置看上去很随意,似乎没有任何有意的设计,但它们之间的距离比例,却不远不近,不即不离,不拘不束,恰到好处。

这三棵树彼此互相呼应,枝条重叠勾连,暗合了一种极简的营造法式。只是也只需这么三棵,就构成了一个别有洞天的空间。

这个空间,横向上富有层次和弹性,似乎可以扩展到无尽的遥远,伸展的树枝,交织出一个幽静的氛围,偶尔的鸟鸣,又在这泓幽深的时空里,砸击出一圈圈美妙的音波。

醉卧松林中,

抚松犹自语。

空杯聊胜有,

但饮无妨耳。

这是我私下窃窃自鸣得意的一首古体诗,正好契合了三棵松的意境。

超玄的汉字,绝美的意趣和景致,这些都是客体,还必须有领悟其奥妙深意的主体意识的加持,美学的意蕴才能真正得以释放。

为何古画里总能看到峻拔寂寥的苍松,总有衣带宽松的君子独坐松下冥想,这正是文字、文人、文化与自然社会的完美统一。

美是什么?美是外在感知引发内在的一种感觉。我觉得,美学意识无需专业而系统的培训,其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,因此,每个人都自带着美学基因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每个人都是一个美学家。

“木”“林”“森”的故事,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