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晋中日报时间:2026-06-26
郝教仪
年岁渐长,踏过校园与社会的边界,我才真正读懂:一位良师的存在,从来不是一时的陪伴,而是贯穿一生的滋养。二十三岁的我,褪去少年稚气,进入职场,回望初中岁月,心中积攒了千言万语,却始终说不尽对语文老师李荣华的感念。于是我主动与老师相约,时隔数年,再次重返曾经的课堂,以一个长大成人的旁观者身份,回头重听一堂年少时的课,重品一段被温柔守护的青春。
清晨踏入教学楼,熟悉的教室、熟悉的讲台,熟悉的读书声扑面而来。李老师正站在三尺讲台之上,讲授宗璞的《紫藤萝瀑布》。岁月温柔沉淀,在她眼角爬上了细纹,却从未磨灭她身上独有的朝气与热忱。时隔多年,她讲课依旧语调昂扬、神采饱满,一字一句皆如从前那般从容。课堂之上,她尊重每一个孩子的思想,鼓励同学们大胆起身、勇敢表达,让每一份稚嫩的见解都能被倾听、被看到。
讲到“通感”这一核心修辞手法时,她未曾翻阅课本,仅凭经年积淀的教学底蕴,脱口而出,带着同学们重温初一第一课——朱自清的《春》。说起原文语句行云流水、一字不差。再次坐在教室的我,瞬间心生震撼。我忽然明白,所谓深耕教育、热爱讲台,从来不是浮于表面的照本宣科,而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深耕细研,是把每一篇课文熟记于心,把每一个知识点烂熟于胸,才能在课堂上这般信手拈来。授课之余,她仍细心叮嘱学生梳理笔记、夯实所学,细致温柔,一如当年。
她引导孩子们懂得,文字的比喻,从不止于外形的相似,更贵在神韵的契合。雨滴易逝、葡萄沉静,唯有“帆”,承载着迎风而上的勇气,蕴藏着奔赴山海的希望,象征着挣脱困顿、开启前路的崭新征程。一花一喻,一字一意,皆是作者心底重生的期许与向上的力量。那一刻,我深深动容,年少听课只学皮毛,成年听课方知老师授人以渔、传心传意。
思绪飘回初中六班的旧日时光,那时的李老师,永远带着满腔热忱奔赴每一堂课,用蓬勃的朝气感染着班里的每一个少年。作为班主任,她心思细腻、体察入微,总能精准捕捉到每个学生的情绪起伏与心事郁结。她极少疾言厉色、严厉苛责,从不用刻板的规矩困住少年的心事。更多时候,她是温柔的倾听者、耐心的疏导者,俯身贴近我们的青春,体谅我们的敏感,包容我们的幼稚。
年少的心事总是沉重又夸张,青春期的委屈细碎且执拗。那些当年压得我喘不过气、以为天塌地陷的烦恼,如今回望,幼稚可笑、不值一提。可在当时,那些无处安放的迷茫、委屈与低落,都被李老师稳稳接住、温柔包裹。她不动声色地抚平我们青春的褶皱,温柔托举起每一个少年脆弱的情绪,让躁动敏感的青春,有了安稳的归处。
岁月流转,当年讲台边的每一句教诲、每一次点拨、每一份包容,都成为沉淀在我骨血里的力量,穿越漫长的时光长河扑面而来,化为一颗颗子弹正中眉心,振聋发聩。当年润物无声的指引,终在多年后的某一刻完成了一场跨越岁月的闭环——原来教育从不是即时的馈赠,而是一场延迟多年的回响。
李老师在年少时为我播种思想的种子,一颗颗种子在我长大后的岁月里不断开花结果。我终于长成了能读懂师恩的模样,也终于懂得,当年那一堂堂看似平平无奇的课堂,藏着最动人的育人初心,蕴含足以照亮一生的力量。
一程师恩,一生受益。何其有幸,年少遇良师;何其感念,岁月不负引路人。愿恩师岁岁安康,桃李芬芳,春晖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