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晋中日报时间:2026-07-17
王 航
世间运动百种,唯独足球拥有席卷全球的魔力。它不分国界、不分贫富,无论闹市还是乡野,总能轻易点燃普通人心底滚烫的热忱。
算下来,我是实打实浸在足球里半生的资深球迷,与绿茵结缘的故事,要往1982年追溯。那年我辞别黄土乡间,随家迁来太原生活,机缘巧合结识了包子哥,也从此推开了足球世界的大门。那时物资匮乏,电视机是稀罕物件,寻常住户家中几乎难觅踪影,每逢世界杯赛事开播,我便攥着几分期待,一趟趟往邻楼包子哥家中跑。他家那台14寸黑白电视,外壳早已磨得斑驳,屏幕画面时常带着雪花点,却是我少年时代最珍贵的绿茵窗口。
那时我对战术、规则、球员一窍不通,看着场上二十多人来回奔跑只觉眼花缭乱,全然看不出门道。包子哥从不嫌我啰嗦,更不会厌烦我层出不穷的疑问,他总是对着屏幕赛况耐心地为我拆解场上局势。
少年人天生向往热血竞技,不过短短几日,那些拗口冗长、发音古怪的外国球星名字,我便能脱口而出,每个人的技术特点、经典画面烂熟于心。时隔数十年,那年世界杯的结局依旧清晰刻在脑海:采用经典442阵型、以“钢筋混凝土式”密集防守闻名于世的意大利队一路过关斩将,最终捧起大力神杯;金发灵动的“金童”罗西横空出世,接连破门,稳稳拿下赛事最佳射手,成为那届赛事最耀眼的传奇。
自那以后,在包子哥的邀约下,我和一群朝夕相伴的发小彻底迷上了踢球。我们这群半大少年拢在一起,人数零零散散,始终凑不齐一支标准11人制完整队伍,可这点缺憾,丝毫冷却不了我们奔涌的热爱。没有专业草皮,离家不远的山西医科大学校园篮球场,便是我们专属的绿茵场;没有标准球门,两侧锈迹斑斑的篮球架立柱,便是我们进攻追逐的终点。
当年一同并肩奔跑、传球射门的伙伴,一个个名字鲜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:憨厚敦实的菜包子,好玩花活的军军,善于跑位的二宝,后方守门的三宝,身形瘦弱的老玉米,嘻嘻哈哈的二小,跟不上节奏的斌子,性子跳脱的五儿…… 落笔写下这些文字时,我反复回想,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。
岁月倏忽流转,转眼已是 2026 年,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如约而至,在燥热沸腾的7月迎来赛事高潮。如今年岁渐长,身体不复少年时充沛精力,再也熬不住通宵达旦守着直播看完整场比赛,可心底对足球、对世界杯的牵挂,半分不曾消减,热忱丝毫不输当年。每天清晨睁开双眼,第一件事便是摸过枕边手机,快速翻阅昨夜全部赛事比分、进球集锦与赛后评述。看见传统豪门意外折戟、止步淘汰赛,心底忍不住叹息,久久难以释怀;目睹名不见经传的弱旅逆势翻盘、惊险晋级,又会发自内心为之振奋,满心雀跃。
盛大的国际足球赛事,于我们这群半生热爱足球的人而言,从来不止是一场竞技比拼,更是平淡庸常生活里难得的精神慰藉与松弛契机。总盼望各场比赛开赛时间能温和一些,不必深熬长夜,好约上三五老友,寻一处夏夜街边烟火缭绕的烧烤摊,举杯碰盏,一边撸串喝酒,一边畅谈绿茵赛场的胜负跌宕,细数过往历届世界杯的经典名场面,追忆年少一同看球、踢球的旧时光。
只是历经数十年风雨,再端坐看球,心境早已和年少时截然不同。少年看球,只执着于输赢胜负,为喜欢的球队赢球狂喜,落败便满心愤懑;如今历经世事沉浮,反倒能从一场场90分钟的球赛里,品出重重叠叠的人生意味。赛场局势起落跌宕,恰似人的一生,上一秒攻势如虹、无限风光,下一秒便可能错失良机、满盘皆输,所谓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,在绿茵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前日观赛,两支享誉世界的传统劲旅荷兰、德国,双双遗憾倒在残酷的点球大战之中,看完只觉满心唏嘘。素有“无冕之王” 之称、三次拿下世界杯亚军的荷兰队,数十载世界杯征程里,从未在点球决战中收获胜利,点球似乎是缠绕他们多年的“魔咒”;而素来以心理素质坚韧著称、点球大战未尝一败的德意志战车,向来依靠稳定罚球屡次绝境翻盘,此番却意外轰然落败。有人说这是宿命轮回,可细细思量,又不全是宿命使然。竞技体育充满不可预知的变数,正如漫漫人生路,从无永恒的顺境,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坦途,起落得失,皆是无常。
足球横跨40余年,贯穿我的青春与中年。从在14寸黑白电视前懵懂观赛的少年,到如今清晨刷着赛果、独坐回味往事的中年人,皮球滚动的声响从未远离我的生活。赛场胜负瞬息万变,岁月匆匆催人老去,唯独那份藏在心底对足球纯粹热烈的喜爱,历经时光冲刷,始终未曾褪色。场场世界杯,时时有牵挂,那些球场、老友、旧时光,都随一幕幕赛事,永久妥帖收藏在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