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晋中日报时间:2026-07-17
李均平
在庄稼人看来,凡是能填饱肚子养活人的,就是大家的“心头好”。特别是在那些饥荒岁月,玉米,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和稳定的高产量,完成了对千千万万饥肠辘辘的劳苦大众的馈赠与救赎,实现了与庄稼人的生产生活、情感心灵的亲密契合,理所当然地成为庄稼人最喜爱最信任的农作物之一。
庄稼人不善于写诗弄文,但他们对玉米的感情,却通过活生生的口语,非常自然贴切地表达了出来。在我看来,其精准传神的程度,绝非文人骚客刻意为之的笔墨所能比拟。
眼下的节气,正是我所在的黄土高原玉米生长的关键期。用农学术语来讲,此时的玉米,要“抽雄”,即从玉米株的顶部抽出雄穗,用以撒粉。这个过程,到了世世代代精心伺候庄稼的农民口中,却换了一个更加鲜活的说法:“秀天花”。
好一个“秀”字,这绝对是我们的先民语言天赋的绝妙例证。放着嘴边儿现成的“长”“抽”“钻”等字不用,偏偏就要用个“秀”,这里面该蕴含着庄稼人的多少偏爱。
是啊,经过了漫长的生长周期,玉米终于迎来了“出头之日”。此时,大家约定好了似的,一个个铆足了劲儿,争先恐后,你拥我挤,不管不顾,竞相探出“脑袋”。它们分明是把广阔的田野,当作了属于它们自己的天然T台和秀场,一株株,一行行,一排排,一片片,声势浩大地亮相于这个世界,大大方方地“秀”出自己的“好眉眼”。
故事到此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这个被植物学称作“雄穗”民间口语完全可以叫作“头儿”的物件,在这里却尊享了一个极其盛大而又出人意表的名字:“天花”。
“天花,天花”,天然之花,天选之花,天赋之花。在我的印象中,能在“花”前被直接冠以“天”字的植物的花,似乎还没有。如果有,也许只有雍容华贵,美其名曰“国色天香”的牡丹勉强可以算上一例。
现在,这一个个“天花”,正在热烈而浓郁的夏风中左顾右盼,摇曳生姿。“天花”最中央、最粗壮的主茎,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小分枝,它们向外散开,能让花粉飘得更远。主茎和分枝上缀满了“小穗”,每个小穗里藏着2朵小花,每朵小花里有3个花药,整株“天花”大约能产生2000万到5000万粒花粉,数量巨大。这些淡黄色的“小精灵”凭借着风力,在玉米的“青纱帐”里翩翩起舞,四处传播。神奇的玉米,到此仍没有停下它的“魔法”。当“天花”开始“秀”出后的1到3天,玉米又开启了它的另一台“秀场”。
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,从玉米主杆中间宽大的叶子的腋窝下面,悄然凸出了几个绿色可爱的小苞叶,像个“小棒槌”,这些“小棒槌”越来越鼓,直到紧绷到再不能膨胀的时候,花丝便开始从其顶端的缝隙抽出。等到“天花”“秀”出的第5到7天,花丝就变成了如同戏曲里威武的将帅留蓄着的那种浓密的“胡须”。这些浓密的花丝,欣然伸展,承接着漫天降临的花粉,完成了玉米果实孕育过程中一道最重要的仪式。
玉米之“秀”,尽在其中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