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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才:我想强调“材料”这个词

晋中日报 2018-09-11 23:17:51

说到画家和诗人,我觉得,我“可能”成为一个画画的人,但我“正在”成为一个诗人。人们觉得我是个诗人,有一点可以确信,我是个译者。我想强调“材料”这两个字,我是因为尝试着在大理乱画了一些画,才发现,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写诗是从事精神生产,但是我错了,涂鸦式的绘画练习,让我明白,我们所有的创造性活动,从来没有离开过材料,最基本的材料,甚至包括我们的肉身,它是所有的精神、意义判断的一个出发地。我们不能否认,我们的肉体,包括所有的欲望,都是材料。正是因为这个材料的热情不同、愿望不同、意志不同,不同的人变成了“不同的人”。

这个画展在北京的开幕式,我错过了,因为那一天同一个时间我被十月文学院邀请去讲波德莱尔,我也讲到了你们的画展,这是一个遥远的呼应。当年法国的艺术沙龙,对于艺术的一些最新形态,不是艺术批评家发出反应,而是诗人率先发出反应。最早评价毕加索的原创性的,不是任何一个批评家,而是勒韦尔迪这个诗人。对新兴艺术做出一个宏观性评价的,是波德莱尔。法国诗人和画家之间的这种关系,能够证明多多刚才说的,诗歌和绘画本来就是共在的。

但我也同意这么说,诗歌就是诗歌,绘画就是绘画。就像有一次,有人问我诗与歌的关系,因为不少诗被唱成了歌。我说诗是诗,歌是歌,最好的诗唱不成歌。如果最好的诗都能唱成最动听的歌,那么诗就不存在了。但是确实有一部分东西,诗与歌、诗句与歌词是共享的。但我相信,真正的好诗是不宜唱成歌的。诗是诗,画是画。多多意识到了。毕加索这么一个天才,有三年疯狂写诗,除了母亲没有人能理解。有人买了毕加索诗集的版权,希望我翻译。我读完他的诗,翻译的愿望等于零,因为我明白:他的诗几乎是呓语粘成,既不可读,译了也没意义。他就是受到当时超现实主义的影响,画画累了,他就胡乱组合词语。我为什么不愿意翻译,因为在我看来,毕加索的那点东西根本不能成为任何一个大诗人。

诗人画画是一种现象。我小时候上画画课,我一点不会画,老师说你就写美术字吧,我就写美术字代替了画画的作业。我倾心的,还是词语。语言已经解决了我想要的所有形象问题,语言里面的意象、形象、联想,已经让我满足了。这些年,阴差阳错,我在云南大理时,认识了一个藏族的画廊老板,他自己也画画。有天晚上,他和我讨论艺术的发生问题。我说,发生就是从无到有,每一次发生都让人返回到无知状态,发生就是天空,发生就是一个圆,这个圆的线不是实线,而是虚线。第二天,他说那你一定要到我的画廊来“发生”一次绘画。我是因为这个契机被关在他的画室,那天他把宋琳也叫来了。我想我就乱画一个吧,那个时候很放松,很游戏,潞潞兄刚才说的那种玩儿的东西出来了。画出来才知道,我最初的原型图画,对我来说是圆圈。大约在我的视觉里,最想画成一个线条,不是任何一个东西,或者一个人物,或者一个饼。迄今为止,我的全部作品都是圆圈,但名字起得很好,叫《天空的肚脐》。

绘画上,涂鸦式的练习给了我启示。我以前不重视材料,有点高蹈,这高蹈是追求意义,而不是追求“重大的”游戏。所有的个性、自由,如果要实现,实际上必须自己放松,与材料相处,然后以万变的形式实现可能的一些作品。法国的艺术家和诗人,不会探讨一个标准和价值,恰恰是因为他们都尊重材料,都尊重最基础的。我的材料就是一张纸,这张纸很特别,为什么画出来的图形都是肚脐而不是别的?这就是多多所说的神秘性吧。为了把这些画的痕迹留住,今年在芒克老大哥主编的一套诗丛里,我就把10幅半作品插到我的诗集里面,作为插图。它们变成了永恒的痕迹。

这几年阿多尼斯给了我很好的教益。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叶芝似的力量,越老越精神,枝头上不断长出果实。去年12月我在杭州帮他做了一个画展。我本来无心再画画了。但他看过我的圆圈后,认真地说:“你可以画!从画的一个特质来看,你还能画。”我画圆圈的时候,一会儿实线,一会儿虚线,而且我每画一幅画,都会现场写一首诗,我把文字也画成圆圈图形的一部分。阿多尼斯说,别人也会画那圆圈,但你画圆圈时能写出诗来,你能把汉字变成圆圈的符码,这一点你是有原创的……当然,你还要研究圆圈这个图形。

阿多尼斯给我的另一个启示是,诗人画画,要模糊自己的身份,所以我觉得,诗人画画,整体上也许是一种潜意识的觉醒。就是说,我们可以悬置中国对诗歌的那种价值观,我们要通过新的游戏让自己返回到一个玩儿的状态,把自己放逐到一个无名的状态,去看一看,去赌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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